
游览完永定、南靖土楼后,次日起来,天光似乎比昨日柔和了些。车子在山间公路上盘旋,窗外的山色渐渐由雄浑转为清秀。
昨天在永定看到的土楼多是方正的、敦实的,像一座座黄土筑成的城堡,沉甸甸地压在山谷里;而南靖这边的山更绿,水也更活,一路伴着溪流走,那水声淙淙的,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远处弹着琵琶。
云水谣,一个依山傍水原名“长教”的古村落,因电影《云水谣》在此拍摄而改作今名。光是名字,便已诗意流淌。村中金丝楠木成荫,而这里有的远不止古楼——秀美的风景与错落的土楼群,共同构成了它的韵味。
作为奇幻动画电影《大鱼海棠》中“神之围楼”的现实蓝本,云水谣宛如一位神奇的使者,将电影里那缥缈奇幻的想象轻轻洒落凡间。
在这里,不单单有动画中如梦似幻的场景,更有现实版“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意画卷。它就像一方远离尘嚣的净土,无疑是逃离都市喧嚣的绝佳短途旅行之选。
于是,在福建土楼的古朴厚重与千年古榕的葱茏繁茂之下,不妨做一场悠然自得的田园梦。
而当你真正踏上云水谣这片土地,便会惊觉它远比想象中要丰富饱满得多。它绝非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古镇,更像是一座露天的建筑博物馆,每一栋建筑都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又宛如一座鲜活的生活剧场,每日都上演着人间的烟火百态。

车子在一个静谧的村子后方缓缓停了下来。沿着错落的房屋信步前行,便邂逅了那座闻名遐迩的怀远楼。

怀远楼的周遭,以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精心砌就了规整的水沟与阶梯。这是一座独具特色的双环圆形土楼,它坐北朝南,依傍着青山而建,前临潺潺溪流,背靠着巍峨的凤凰山。

怀远楼,由直径达三十八米的环形土楼与居于中央的圆形祖堂巧妙组合而成,构筑出外圆内圆的双圆独特格局,宛如一幅精妙绝伦的几何画卷,于天地间勾勒出别具一格的建筑之美。
外环土楼巍峨耸立,高达四层,约十四米半,仿若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守护着一方安宁。每层规整地设有三十四间房,总计一百三十六间,排列有序,宛如棋盘上的棋子,规整而又充满秩序感。其墙体为夯土墙,底部厚达一米二,自下而上微微向内倾斜,呈梯形之态,恰似一位沉稳的老者,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屹立不倒。楼基采用巨型鹅卵石与三合土精心垒筑而成,高达三米有余,坚实稳固,如同大地的脊梁,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出于防御考量,外墙的一、二层未设窗户,仿若一位警惕的卫士,紧闭门窗,抵御着外界的侵扰。三、四层虽有开窗,但面积甚小,恰似一双双警惕的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洞察着外界的风云变幻。楼顶的四个方向分别设有瞭望台与射击口,宛如四座烽火台,时刻准备着发出预警,守护着楼内居民的安全。这无疑是一座兼具居住与防御功能的坚固堡垒,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地守护着一方百姓。
整座楼仅设一个大门以供出入,门板之上钉有铁皮,坚如磐石,门内还设有粗大的门闩,固若金汤。

大门顶上绘有神秘的八卦图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奥秘,下方赫然镌刻着“怀远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宛如三条蛟龙,盘踞在门楣之上,彰显着这座建筑的威严与庄重。

两侧则是一副藏头联:“怀以德敦以仁藉此修齐遵祖训,远是山近是水凭兹灵秀育人文。”此联对仗工整,意境深远,不仅体现了楼主人的道德追求与人文情怀,更如同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着楼内居民前行的道路。

跨过那高高耸峙的门槛,踏入其中,迎面映入眼帘的便是内环的“诗礼堂”。此名寓意深远,“诗礼传家”,实乃中国人绵延千年、未曾磨灭的美好愿景。

大门之上,“诗礼庭”三字赫然在目,两侧的对联“诗书教子诒谋远,礼让传家衍庆长”,对仗工整,意蕴悠长。

这里既是祖堂,亦是书斋,占地面积达一百九十平方米。
室内雕梁画栋,尽显古朴天然之美。


正堂两边的屋架斗拱之上,装饰着木刻书卷式的精美饰物,其上镌刻着篆书溜金对联:“月过花移影,风来竹弄声”“琴书千古意,花木四晓春”,为这方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与韵味。

从大门至诗礼庭的通道两侧,砖墙将偌大的天井分隔开来。

土楼走廊一侧分别设有两个拱顶侧门,右侧门上醒目地书着“玉树”,左侧门上则大书“宝田”。


诗礼庭背后与土楼之间,同样以砖墙隔出一方天井。


楼内有四部楼梯沿着圆环均匀分布,每层楼道彼此相通,皆为木制结构。

楼下的天井之中,有一口水井,井水可供全楼居民饮用。

于怀远楼“诗礼庭”中,一方“助我义师”的匾额高高悬起,其上为何应钦亲笔题写之字,历经岁月的磨蚀,墨迹已隐隐泛起斑驳之痕。它宛如一位沉默的历史见证者,静静诉说着一段悲壮的过往。
回溯至1926年之春,北洋军阀张毅在塔下、长教一带肆虐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的家园在其暴行下化为一片废墟,惨不忍睹。同年,北伐军东路军政治部的共产党人郭醒民深入南靖,凭借卓越的组织才能,精心组建起三个营的民军。长教百姓在简昌时的引领下,怀着满腔的热血与豪情奋起响应。在11月8日,他们与北伐军紧密配合,以雷霆之势一举攻占了张毅设于漳州的司令部。为褒扬南靖民军的赫赫功绩,何应钦特赠予此匾。
怀远楼系简氏家族所建,而民军营长简昌时正是简氏家族的一员。此匾额悬挂于楼内的“诗礼庭”,它不仅是对家族先辈忠义之举的永恒铭记,更让土楼“怀远”之名——胸怀远大抱负、感怀远方家国——在这段家国同构的历史长河中得到了真切的回响。一座楼,承载着家族的兴衰沉浮;一个家族,代表着一方百姓的精神风骨。他们以“诗礼传家”为训诫,将其视为家族传承的精神纽带;亦以“助我义师”为无上荣耀,彰显着他们的家国情怀。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那些受共产党人感召而投身义举的民众,并非受分田分地之利诱,正因如此,他们的这一义举更显弥足珍贵,它因此而彰显和闪耀着正义的力量与人性的光辉。若非如斯,此楼焉存乎?历史不可假设,若时光流转,世事变迁,那承载着这段历史记忆的此楼,是否仍能在岁月的长河中傲然屹立呢?
如今,匾额静静地悬于此处,宛如一部无声的史书,成为那段国共合作、军民携手推翻军阀统治的红色记忆最真实的注脚,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我伫立在匾额之下,仰头凝视。刹那间,我恍然觉得,这土楼已不再仅仅是供人居住的屋舍,更像是一座不朽的立传之碑。每一堵墙,都铭记着曾经的枪声;每一根梁柱,都聆听过往昔的誓言。

风,自天井中灌入,带着丝丝凉意,仿佛是从1927年的寒冬呼啸而来。
怀远楼的门口,是一片荷塘。穿过那片清幽的荷塘,走过高大挺拔的橄榄树,路过楠书院,沿着村前寺庙旁的小径前行,便来到了长教溪边。

长教溪蜿蜒曲折,潺潺流淌,溪边的古榕树遮天蔽日。今日阳光明媚,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和溪流潺潺的水面上。

这里拥有福建省内最高大、最集中的百年榕树群。其中,有一株被誉为“八闽第一榕”的古榕,其树丫伸展长达三十多米,树冠覆盖面积近两千平方米,树干底部需十多个大人方能合抱。还有那被称作“夫妻树”的两棵榕树,相互依偎,历经百年风雨的洗礼。

出了怀远楼,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朝溪边走去。脚下的石头,被无数行人的脚步打磨得光滑圆润,在淡淡的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行至溪边,只见溪水中矗立着一溜石墩,个个方方正正。石墩间距虽不大,但迈步时仍需小心翼翼。

溪水从石墩间湍急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晶莹透亮,宛如有人撒下了一把碎银子。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块石墩。石头表面因水流冲刷和鞋底摩擦而变得光滑,略带一丝湿意,却十分稳当。一步,两步,三步,我数着步子朝着对岸走去,脚下水声哗哗作响,让人的心境也随之变得清亮起来。

走到溪流中间,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凝望那溪水从上游潺潺而来,又悠悠向下游流去,不急不缓,恰似这古镇的悠悠岁月。

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在身后;再往前看,云水谣的千年古榕已在远方遥遥可见。

在福建土楼与千年古榕之下,人是甘愿做一场田园梦的。这里不止有奇幻动画电影《大鱼海棠》里腾空而起的奇幻想象,更有现实版的“小桥流水人家”——不是摆设,是活生生的日子。

真正踏上云水谣的土地,你才会发觉,它比任何图片和传说都更加丰满。它不只是一个古镇,更是一座露天的建筑博物馆,一个依然呼吸着的生活剧场。

跨越溪流,便真正踏入了云水谣古镇的怀抱。一条千年古道沿着溪流曲折蜿蜒,路面皆由鹅卵石铺就。大的鹅卵石如拳般大小,小的则似鸟卵一般,在岁月的磨砺下,棱角尽失。行走其上,步步易滑,需时刻留意脚下。

这条古道,曾是古代汀州府通往漳州府的必经要道,其历史可远溯至明朝之前。

古道两旁,巨大的榕树连绵不绝,枝叶肆意伸展,仿佛为大地撑起了一片绿色的苍穹。其中最古老的那棵榕树,据说已逾千年之久,其树冠宛如一把撑开的巨型伞盖,荫蔽着半亩方圆的土地。

它的树根虬结盘错,从土壤中拱出,又深深扎入地下,恰似老人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彰显着岁月的沧桑。

树下,几位老人悠然地坐着,轻摇蒲扇,闲话家常。旁边趴着一条黄狗,眯缝着眼睛,惬意地打盹。这般情景,让人恍惚间觉得,时间在此处已然停止,甚至倒流至那个车马慢、邮件也慢的古老年代。

沿着溪边漫步,每隔几十步便能邂逅一棵古老的榕树,每一棵都仿佛修炼成精。树根延伸至溪水中,在水流的长年冲刷下,竟将溪岸稳稳护住。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宛如少女飘逸的秀发。偶尔,有白鹭从水面轻盈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如一声叹息。

此时,我忽然忆起苏轼的词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般景致,着实不似人间凡境,倒更像是古人笔下那令人神往的桃花源。

沿着蜿蜒曲折的溪流逆流前行,穿梭于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之间,踏过一道道规整的石墩,跨越长教溪上的小桥,路过那座有着古楼的村庄,便来到了和贵楼的门前。


在一片荷花池畔,我抬头仰望,一座方形土楼赫然出现在眼前。乍一看,它除了身形高大之外,与寻常房屋并无二致。


和贵楼,又称山脚楼,坐东向西,背依虎背岭,面朝笔架山,整体呈长方形。这座建造在沼泽地上的方形土楼,被当地百姓誉为“天下第一奇”。

我静立于天井中央,轻轻跺了跺脚,脚下的鹅卵石竟泛起细微的颤动。那绝非危险降临的征兆,而是往昔先民们的胆识,跨越两百余载的悠悠时光,于脚下发出的低沉回响。

两百多根松木深深楔入泥沼之中,恰似坚实的支柱,稳稳撑起了这座高达二十一米半的五层高楼。在南靖这片土地上,它堪称一座挺拔巍峨的建筑,历经两百多年的风雨洗礼,依旧傲然挺立,坚如磐石。


此情此景,蓦地让我忆起意大利旅游时游历的威尼斯——那座同样筑于潟湖沼泽之上的水上之城。东西方的智慧,虽隔着万水千山,却在淤泥与木桩之上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土楼的墙体采用泥土夯筑而成,底层墙厚达一米三四,自下而上逐层收窄,至第五层时墙厚仅六十五厘米。楼外设有十五间护厝,形成了“厝包楼”的独特格局;楼中还建有一座私塾,构成了“楼包厝”的形式。其整体布局独具匠心,宛如一首结构严谨、韵律优美的古诗。

楼正中开一个大门,门的木材坚固且防火,门上有一排灌水槽。大门上镶嵌着藏头嵌字联:“和地献奇山川人物星斗画,贵宗垂训衣冠礼乐圣贤书”。

进入大门,是宽敞的天井,天井中心建三间一堂式学堂。天井内有两口井,相距仅八米,但水质截然不同,左边井水清亮可饮用,右边井水浑浊发黄,被称为“阴阳井”——一清一浊,一甜一苦,像命运的两种表情,为这座沉稳的建筑添了几分神秘。


楼内东西南北四角安有四部梯道通向各层楼,楼道为木质结构,每层相通,共一百四十个房间,采光和通风都极好。

从和贵楼出来,又回到那条千年古道上。古道沿溪而筑,连接着和贵楼与怀远楼,也连接着无数客家先民的脚步。十数棵百年甚至千年的老榕树撑开如盖的绿荫,把阳光筛成满地碎金。

溪水潺潺,水车缓缓转动,走在这里,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慢到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旧故事上。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随手一拍,便是一幅古意盎然的画。

古道旁有一排两层老式砖木结构的房屋,组成了数百年历史的老街市,保留着传统的闽南建筑风格,门窗、梁柱上都有精美的木雕和石雕装饰。

而怀远楼,又是另一番气象。它与和贵楼的奇峻不同,是双环圆形土楼的典范,精美而雅致。楼内楹联抱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耕读传家”的敦厚气息。登上楼内高处,俯瞰那楼中楼的格局,一种严谨的秩序与和谐之美扑面而来——你会明白,一个家族何以能聚而不散,一代代在这深山之中繁衍生息。怀远楼始建于一九零五年,历时四年建成,将闽南建筑风格与中国儒家文化完美结合。

古道两旁,土楼星罗棋布,形态各异。有浑圆规整的圆楼,有方正端庄的方楼,更有独具特色的吊脚楼与竹竿楼,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它们不像永定的土楼那般整齐划一,而是顺应地势,傍山依水,错落分布,自成一番独特景致。

古镇之中,共有五十三座土楼,无暇一一观游,其中和贵楼、怀远楼更是荣列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部分土楼已显破败之象,墙头野草萋萋,楼板坍塌倾颓,空空的窗洞犹如张开的嘴巴,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说还休。

有一处断壁残垣,当地人称之为“火烧楼”,据传早年遭遇火灾,如今仅余四面高墙兀立,墙缝之中,几棵小树破土而出,绿意盎然,成为这废墟之上唯一的生机。

行至一处开阔之地,一座古戏台映入眼帘。戏台为木结构,顶上的瓦片已然换新,而柱子依旧是旧时之物,雕花的雀替虽在,但其纹样已模糊难辨。戏台空寂无人,台上不见伶人身影,台下亦无观众驻足,唯有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声响,仿佛旧日的锣鼓声仍未消散。

我伫立片刻,思绪飘飞,想象着当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场景:土楼里的男女老少搬来板凳,齐聚戏台之下;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穿梭;小贩们叫卖着花生瓜子……那样的日子,恰似戏台上的剧目,演过便散,只留下空荡荡的戏台,供后人凭吊缅怀。

继续前行,路边有一口古井,井圈由整块石头凿成,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我探身往井里望去,水面幽谧深邃,倒映着天光云影,深不见底。井壁布满青苔,绿茸茸的,宛如给老井披上了一件翠绿的衣裳。旁边立着一块石碑,字迹已模糊不清,仅隐约可见“清代重修”的字样。这口古井,究竟养活了多少代人呢?那些挑水的妇女、趴在井圈上凝视自己倒影的孩童、在井边洗衣闲聊的媳妇……他们如今都去往了何方?

走得疲惫不堪,我便在榕树下寻得一块石头坐下歇息。对面是一座圆形土楼,规模不大,楼门敞开,能望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晾晒着色彩斑斓的衣裳,红的、绿的,在风中轻轻飘舞。一位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着豆子,动作迟缓,一颗一颗细细剥着,仿佛时间于她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旁边有个小孩追逐着一只鸡,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宛如溪水撞击石头的声响。

这样的生活,质朴得近乎原始,却又真实得让人内心安宁。
溪边,白鸭悠然踱步,与周边的景色共同勾勒出一幅如诗如画的田园画卷。
这里没有喧嚣的叫卖声,更多的是村民在溪边洗衣、在榕树下闲谈的日常景象。

你可以静静地坐在水车旁,放空思绪,看鸭子在水中嬉戏,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看云朵从山头缓缓飘移——慢生活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本能。

太阳渐渐升高了,光线变得明亮而温暖,给古榕、土楼、溪水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有游客在情人桥上拍照,摆着各种姿势,笑声朗朗的。桥是新修的,名字也取得时髦,但我总觉得,这座桥配不上这千年的景致——太过轻巧,太过刻意了。倒是桥下的溪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流过土楼,流过古道,流过古榕巨大的根须,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回望这半日的行程,怀远楼是序曲,石墩是过渡,古镇才是主旋律。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老树,每一座土楼,都在诉说着什么——不是轰轰烈烈的历史,而是平平常常的日子。
那些北伐的枪声,那些“助我义师”的呐喊,终究化作了楼檐下燕子的呢喃,化作了溪边洗衣的棒槌声,化作了老榕树下的一局棋、一壶茶。
红色基因也好,世界遗产也罢,不过是基于不同时代的价值观给它打上的标签而已,说到底,都抵不过这里的人们一日三餐的烟火气,抵不过孩子的一声笑,老人的一个呵欠。
福建土楼,宛如一座丰碑,淋漓尽致地展现着劳动人民的卓越智慧。他们以最为质朴的材料——黄土、砂石与竹木为基石,巧妙搭配糯米、红糖等“天然黏合剂”,精心夯筑起厚重的墙体。这些墙体坚不可摧,既能抵御风雨的无情侵蚀,甚至还能在炮火攻击下屹立不倒,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依旧坚固如初,仿若岁月也无法在其身上留下痕迹。
在结构设计方面,土楼更是彰显出巧夺天工的智慧。其圆形或方形的整体布局独具匠心,使得受力能够均匀分散,从而具备了抵御地震等自然灾害的强大能力。
土楼内部的分层分区清晰明确,一层用作厨房与仓库,二层用于储存粮食,三层及以上则作为居住空间。此外,水井、戏台、学堂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宛如一个自给自足的微型社会,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了全方位的保障。
土楼与自然环境实现了和谐共生的完美境界。它依傍着青山绿水而建,既巧妙地利用地形增强了自身的防御能力,又借助溪流与植被来调节气候,使得土楼内冬暖夏凉,宛如一个舒适宜人的世外桃源。
这种将实用功能、安全需求与生活智慧完美融合的伟大创造,正是劳动人民在漫长的实践过程中精心凝练出的生存哲学与建筑艺术的结晶,宛如一首镌刻在大地之上的“活态史诗”,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和贵楼的高耸挺拔,怀远楼的圆润规整,古榕的苍劲古朴,溪水的碧波荡漾,以及那些在楼里楼外默默生活的人们——这一切相互交融,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云水谣。它不会劝你逃离尘世的喧嚣,而是温柔地召唤你回归,回归到土地的怀抱,回归到平凡的日常,回归到最本真的自我。
起身返程时,日头已悄然升至中天,炽热的阳光直直地洒在土楼的黄墙上,光芒耀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怀远楼的圆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肃穆,宛如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为这半日的游历画上了圆满的句点。然而,我却总觉得,云水谣并非一个能用句号轻易结束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省略号,象征着未完待续的美好,是一个让人心中满是眷恋,渴望一次又一次前来的地方。
回到车上,我缓缓闭上双眼,耳边依旧回荡着溪水潺潺的声音,那声音凉凉的,宛如一首只存在于梦境中的美妙曲调,萦绕在我的心间,久久不散。
土楼是凝固的岁月,夯土墙里藏着枪声与誓言,圆形的屋檐下堆满稻谷与家常。溪水是流淌的光阴,石墩上踏过百年脚步,古榕的根须伸进水里,像时间伸进梦里。一半沉稳如山,一半灵动似歌;一半是客家人背井离乡后的庇护所,一半是田园诗日夜吟唱的五线谱。
在这里,你不必急于看尽所有土楼,也不必数完所有石墩。只需在榕树下坐一坐,看溪水从这头流向那头,看白鸭慢步,看老人剥豆。所谓田园旧梦,不过如此:一半是烟火,一半是清欢
后 记:
如同2023年初春那次永定、南靖土楼之行一般,旅途中的点滴记忆与心间感触,虽时过境迁,却总也挥之不去。三年之后,我终于重新拾起那些旧时片段,编撰成文,以作纪念。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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